在追溯华夏远古文明的源头时,我们常会触及那些蒙昧初开、先民们以歌舞祀神的时代。其中,“葛天氏之乐”便是一个承载着厚重历史回响的名称。它并非指代某一首具体的乐曲,而是上古时期一个名为葛天氏的部落或氏族所创造并传承的一套完整的乐舞体系。这套乐舞在先秦典籍,特别是《吕氏春秋·古乐篇》中有着明确的记载,被后世尊为华夏礼乐文明的重要源头之一。
名称的核心意涵:其名称直接揭示了归属——“葛天氏”是传说中远古的部落首领或氏族名号,“乐”在此处是广义的,涵盖了诗歌、音乐、舞蹈三位一体的综合艺术形式。因此,“葛天氏之乐”可以理解为由葛天氏部族创立并代表其文化精神的标志性乐舞。 历史文献的定位:它在文献中被描述为一种“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的恢弘场面。这简短的描述蕴含丰富信息:表演者为三人,手持牛尾作为道具,踏着节奏分明的步伐,歌唱着八段乐章。这八段歌词的内容,从歌颂载民、玄鸟等图腾与始祖,到叙述草木、五谷的繁育,直至颂扬天地的功德,完整勾勒出一幅先民对宇宙起源、部落繁衍、农业生产与自然崇拜的朴素认知图景。 文化史上的意义:葛天氏之乐超越了单纯的娱乐,它是原始宗教祭祀、部落历史记忆、生产知识传授与社会规范教育的综合体。其结构之完整、内容之系统,在传说时代的乐舞中显得尤为突出,被视为后世宫廷雅乐与祭祀乐舞的雏形。它生动体现了艺术起源与劳动、祭祀、社会生活密不可分的“诗、乐、舞一体”的原始形态,为研究中国音乐史、舞蹈史乃至早期思想史提供了珍贵的活态标本。 总而言之,葛天氏之乐是镶嵌在中华文明晨曦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它的名称,不仅是一个乐舞的代号,更是一个文化时代的象征,连接着鸿蒙初辟的神话记忆与井然有序的礼乐传统,其回响穿越数千年时光,至今仍让我们得以窥见先民那充满生命力与敬畏之心的精神世界。当我们深入探究“葛天氏之乐”这一名称背后的浩瀚世界时,便如同开启了一扇通往华夏文明艺术源头的时光之门。它绝非一个孤立的、静止的名词,而是一个动态的、包罗万象的文化生态系统,其名称之下,蕴藏着先民对天地万物最原初的感知、表达与秩序构建。
名称的由来与葛天氏考略 “葛天氏”之名,最早见于《吕氏春秋》与《路史》等古籍。关于其身份,学界主要有两种见解:其一,认为他是远古时期一位贤明的部落联盟首领,其统治时期民风淳朴,安居乐业,故创制乐舞以调和民心、颂扬功德;其二,认为“葛天氏”更可能是一个以葛为图腾、擅长纺织葛布的氏族称号,其乐舞是该氏族文化的集中体现。无论是首领名号还是氏族称谓,“葛天氏”都代表了一个崇尚自然、和谐有序的时代阶段。而“之乐”的“乐”,在先秦语境中含义极广,是音乐、诗歌、舞蹈乃至礼仪规范的综合体。因此,“葛天氏之乐”这个名称,本身就宣示了其作为一套具有明确文化归属和完整形态的原始综合艺术的崇高地位。 表演形制与“八阕”篇章解析 据《吕氏春秋·古乐》记载:“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一曰载民,二曰玄鸟,三曰遂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达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总万物之极。”这二十七字,是复原其面貌的核心密码。 表演形式上,“三人操牛尾”点明了其道具与规模。牛尾是力量、牺牲与狩猎丰收的象征,手持牛尾而舞,带有强烈的巫术与祭祀色彩。“投足”则描绘了顿足踏地、节奏鲜明的舞蹈动作,这种源自劳动步伐的韵律,是原始舞蹈的典型特征。三人共舞,可能象征着天、地、人的和谐,或是一种小型的、精粹的演出编制。 核心内容在于“八阕”。这八段乐章构成了一个宏大而有序的叙事序列:“载民”开端,歌颂氏族祖先与部落的诞生,是寻根与认同;“玄鸟”可能涉及图腾崇拜,如同商族以玄鸟为始祖传说,反映了生殖崇拜与族源神话;“遂草木”与“奋五谷”,则转向对植物生长和农业丰收的祈愿与欢庆,体现了从采集、狩猎文明向农耕文明的过渡痕迹;“敬天常”、“达帝功”、“依地德”,层层递进,表达对天道运行规律、帝王(或天神)功业、大地滋养恩德的敬畏与颂扬,蕴含了早期自然哲学与政治伦理的萌芽;最终以“总万物之极”收束,旨在总括万物运行的至高法则,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这八阕,俨然是一部用歌舞演绎的原始史诗,涵盖了宇宙观、历史观、伦理观和农事观。 文化功能与历史定位探微 葛天氏之乐的功能是多维度的。首先,它是宗教祭祀的仪轨,通过乐舞与神灵沟通,祈求福佑,是“巫舞一体”的体现。其次,它是部落历史的教科书,通过代代相传的歌舞,将祖先事迹、图腾信仰、生存知识铭刻在集体记忆之中。再次,它是社会生产的协奏曲,模仿劳动动作、祈愿丰收的篇章,具有组织生产、传授技能、鼓舞士气的作用。最后,它也是规范行为的礼制雏形,其有序的结构和庄严的内容,有助于凝聚部落共识,维护社会秩序。 在历史长河中,葛天氏之乐占据着源头性的关键位置。它上承更古远的传说,下启夏、商、周三代日益制度化的礼乐。与记载中更为简略的“朱襄氏之乐”、“阴康氏之舞”等相比,其“八阕”的结构显得异常系统和成熟。可以说,它是原始乐舞向古典礼乐演进过程中的一座里程碑,为后世《诗经》中的颂舞、周代雅乐体系提供了遥远而清晰的基因图谱。它所体现的“诗、乐、舞”三位一体原则,以及艺术服务于社会、伦理与宇宙认知的功用,深深植根于中国艺术精神的内核。 后世影响与当代价值回响 尽管葛天氏之乐的具体音调与舞姿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但其精神遗产从未断绝。历代文人墨客在诗文中常以“葛天氏之民”指代恬淡自足、与世无争的理想生活状态,其乐舞也成为“太平盛世”、“古朴民风”的文化符号。在学术领域,它始终是研究中国艺术起源、上古史和美学思想不可绕过的重要案例。 时至今日,重新审视葛天氏之乐,其价值远超考古兴趣。它提醒我们,艺术在最本初的状态,是与人类的生存、信仰、社群紧密相连的整体性表达。在全球化与数字化的时代,这种强调人与自然和谐、艺术源于生活并升华生活的古老智慧,对于反思现代艺术的功能、重建文化认同、寻求可持续发展的人文精神,依然闪烁着启迪之光。它不仅仅是一个古老乐舞的名称,更是一把理解中华文明审美源起与精神特质的关键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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